见她似乎瘦弱了许多,孕时增的那点分量都消磨了去。木奕珩每每想及她受过怎样的苦,就觉心头闷痛得不行。 林云暖懒洋洋倚在他怀里,也不嫌他胸口的铁甲硌得难受,“……有什么事你别总想瞒我。王乳娘家境何样,怎会有人偏偏选中她丈夫引他染药瘾?那药几百两才一小撮,要害也得害个财大气粗的,若说没人背后筹谋害我们钰哥儿,我是不信的。张勇吴强在我面前说查不出源头,对你必不是这么说的。” 她抬眼看着木奕珩,神色有些郑重。 木奕珩笑了下,将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蹭了蹭,跟她打太极:“钰哥儿又没得罪人,害钰哥儿作甚?定是咱们太有钱了,人又精明,人家挨不着咱,这才从身边人下手。你身子不好,最忌胡思乱想的,如今我回来了,你还操心这些做什么?” 林云暖见他不肯说,心想难道这事十分棘手? 木奕珩有多会得罪人,她不是不知道的,只是男人家外头的纷扰,动念头到内宅去,还对未满周岁的小娃儿出手,未免太过下作。令人不齿。 这回出行,本想带钰哥儿同行,是木老夫人叫人在门前拦住了她。把钰哥儿交给木老夫人,她是放心的,毕竟这世上没谁比木老夫人更紧张木奕珩,更紧张钰哥儿。 木奕珩的身世,虽没与她细说,她多半也猜得出,木奕珩并非真正的养子。木老夫人待他太宠溺,若是养子,这份厚恩着实没道理。便是刻意施恩,亦不必事事替他忧心。 可他不想说,她便不问。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,比如她,她来自于何地,至今不也不曾与任何人提起。 去接钰哥儿,顺便就跟木老夫人请了安,木奕珩平安归来,全家人都很高兴,木大夫人特别吩咐备宴给他洗尘,木奕珩喝了些酒,天黑透了才往岚院走。 纷飞打了帘子,木奕珩一走入,就见林云暖穿件桃红色的褙子,怀抱钰哥儿正在哼一曲小调。 不知怎地忽然有些眼热。 他小的时候,记忆中并没有听过母亲唱歌儿。 大多时候她都疯疯癫癫的,喊着“钧颐”的名字,不是望着他流泪,就是把对“钧颐”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。 小小年纪,他就懂得察言观色。但凡母亲有点异样,便迅速地找位置躲藏。 只是斗室狭小,他又能躲去哪里?背上一条条痕迹,留下的不仅是疮疤,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。 从小他就知道,哀求无用,软弱无用。自己想要的,必要自己争取而来。 一如,他挣脱束缚,趁母亲病中小憩,逃出那方逼仄的天地。 他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滋味,见识天地的广博。 他在小院外的野梅花林里,贪玩流连,玩了整整一日才回去。 可他没想到母亲会死。 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叛逆会成为母亲催命的咒符。 他跑出屋子时不小心碰倒的铁叉,绊倒了母亲…… 头上生生戳出三个血洞。 母亲睁着眼,就那样惨烈的死了。 没人知道是他。 至今,没人知道是他,害死了亲生母亲。 如果不是他逃跑,如果不是他碰倒了铁叉,如果不是母亲想要出来寻他…… 可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 他抿了抿嘴唇,轻轻的,靠过去,从后抱住了他的妻儿。 林云暖的歌声止住,感到身后男人似在发颤。 他浑身酒气,无言地贴在她脊背上。M.IyIGuO.neT